今天大家起了個大早,將隨身背包打理好之後,我們就上路了,前往【Mo Te Ta部落】,這是泰國少數民族之一的甲良部落,他們講甲良文,穿傳統服飾,和外界少有互動,天性善良與害羞,這是我上山前對他們的認識。因為和Sam坐同一部車,使我有機會可以和他聊聊。因為第一天就上演失蹤記,我猜想Sam恨不得掐死我(哈),基於小孩子做錯事情的心理,對Sam總存幾分畏懼。在車子行經一個地方,Sam交了東西給一個男人,我問他:「這裡是郵局嗎?」
 
「不是,那是『信差』。這村莊間傳遞訊息很重要的管道,因為在部落中沒有郵局,就會把信交給信差,信差會轉給要回部落的人,總之會在不同人手中流動,最後會回到主人手上。」Sam說。
 
我聽得一愣一愣,心想這事不是在電影中才出現的情節嗎?Sam更進一步說:「例如前方有個雜貨店,那雜貨店是上下部落必經的地方,有時候有人會托信件或是托口信帶回部落去。」
 
「萬一很緊急,不會誤了時間嗎?」我提出我的疑問。
 
「妳別小看這,傳遞消息是非常快速的」Sam說。
 
這讓我忽然想起我在大學時,因為實驗需求,當了【採花賊】,儘管得到老奶奶的首肯,讓我採花苞,但是老奶奶的家人極為反對,非常討厭我。所以那一年,我到社區儼然已是人人喊打的過街鼠,因為村裡消息傳得快「大家要小心唷,有一個女生會來田裡摘我們的花啊!」
 
鋪了柏油的山路,彎彎曲曲的路,駛過一處時,我向左邊看,剛好看到一群小孩子坐在破黑色的屋頂上,在蓋屋頂,在心生疑惑時,Sam開口說了:「左邊現在經過的都是難民營,如果妳仔細看的話,可以發現這些房子都被鐵絲圍著。」在難民營的端點,都有著進出要接受檢查的檢查哨,而難民們只能在這區間活動,自由受到限制。看到很多很多往山那頭漫延的破黑色房子,簡陋到我無法想像它是否可以真的遮風蔽雨?我問Sam:「他們為什麼不回去?」
 
「回去哪裡?他們就是沒有地方可以去才會在這裡呀!」Sam可能會認為我問這什麼笨問題吧!
 
「他們一直在難民營中,但是難民的太多了,所以Mae Sot有很多國際組織在這裡,這裡也花了我們很多的錢。難民們生生代代都是難民,走不出去,回不去,只能在這裡,看不見未來…」Sam停頓了下說:「至少目前看起來是沒有未來。」
 
「既然世世代代都是難民,他們會不會不要生了?如果我是難民的話,就不要生小孩了,因為孩子也是難民…」我說。
 
「這裡的難民,已經生存了三代了,人口還在增加中,這是一個很大的負擔」聽Sam講完,我竟也感到莫名的恐慌。
 
窗外的景色,看到的是大片的農地,我順口問:「部落也是作農嗎?」「雨季時才種稻,而且一年只有一收。」Sam說。「台灣一年二穫或三穫呢!」我說。「就是因為一年只有一穫,所以才食物短缺。六到十月是雨季,往部落的山路都斷了,我們也上不去,那雨季才正是他們幹活的時候,要趁雨季時種稻,收穫後就是要吃上一年,然後再等下年的雨季了。」Sam說。果真是看天在吃飯,此時想到了陳之藩寫得【謝天】,裡面寫了:祖父每年在「風裡雨裡的咬牙」,祖母每年在「茶裡飯裡的自苦」,他們明明知道要滴下眉毛上的汗珠,才能撿起田中的麥穗,而為什麼要謝天?Sam悠悠的嘆了口氣說:「有時候,都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?對他們好的?正面與負面都是一線之隔而已…;像他們知道生病了要下山看醫生,以前的話,就給巫師看看病,治不好就等死…。」其實外來文明的入侵,對他們而言,究竟是什麼樣的衝擊呢?
 
就像是我看【「亞馬遜溯源記】,裡面提到:有一個小女孩受傷了,很嚴重,也很虛弱,但是沒有醫療的協助,在亞馬遜這封閉的村落,當然還是循古法,用草藥塗塗抹抹,未料,沒有好轉,還惡化,一直到路竹會到那去義診,小女孩的父親才沒有辦法的帶女兒去就診,而那父親的手中仍然抓著藥草,因為他不知道眼前這些陌生人是否真的可以醫治他的女兒?若是他的女兒沒有好,他是不是對文明社會外來者感到失望?這些都是很難突破的點。這些這些,不斷得在腦中絞著、拉拔著。「妳知道之前高捷泰勞暴動的事嗎?」Sam問我。
 
「知道啊!說是剝削勞工,造成大罷工!」看新聞是這樣說沒錯呀!
 
「講到這,我就要罵,妳想想,台灣的101、高速公路、捷運系統都是泰勞蓋的,台灣人憑什麼剝削他們?」Sam語帶怒氣的說。
 
「對呀,他們工作超時,伙食又差,前一陣子立法院在吵外籍勞工們的健保問題,但是好像沒有通過的樣子」立法院每天吵吵鬧鬧,都不知道焦點到底是什麼了。
 
「幹!妳看,剝削還不給人家醫療,台灣人就是這樣,近視短利,沒有前瞻性…,如果有一個白人到你們家中作客,是不是會全家人必恭必敬的,若是有一泰國人去你家作客,你們會像對白人那樣對待他嗎?那些老外在台灣教教英文錢多多,上夜店隨便把馬子,外勞呢?做得要死,還受不平等待遇,這就是種族歧視嘛!早年白人岐視黃種人,現在是台灣人岐視東南亞國家的人,妳自己摸良心老實講,妳看到台灣的外勞,難道在心裡沒有嫌棄過他們嗎?」Sam一口氣說完。
 
「如果是我,我就說不幹了!」我說。
 
「那是妳台灣人才會講得話,不喜歡就不幹了,但是他們不喜歡還是要咬牙做,畢竟要養一家老小啊!」Sam說。
 
Sam的話讓我驚覺自己怎麼如此無知??
 
「或是在這塊土地上,所以特別關心這些人…,妳要記得,妳在這裡,泰國人是怎麼得對妳,沒有要求妳很多,回台灣之後不要看不起泰勞,要用同理心對待人家,妳就不虛此行了。」Sam說。我重重得跌入方才的對話中…。
 
前面的土路,當車駛過,是塵土飛揚,不時可以在路中間看到牛、羊、豬等動物,越接近山,也越可以見到穿著傳統服飾的甲良人,拿著獵槍(要獵獵物?)拿著祡刀,肩上扛著砍下的竹子,走回部落去;路崎嶇不平,讓車速約只維持在20 Km上下,坐在車裡的我,因路的顛簸,呈現昏頭狀態,外頭的陽光肆虐,在車裡像在烤箱般的熱,翻山越嶺,我們在前進著。約下午三點半左右,一行人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到了Mo Te Ta部落。
 
我們先到Mo Te Ta小學,遠遠的,就看到很多小朋友們似乎是在等遠方的我們到來,他們靜靜的站在那兒,等我們。一下車,就有小朋友拿水給我們喝,我們邊喝水邊微笑的看著張張臉孔,當我的眼睛注視到小朋友的眼睛時,他會靦腆的對我合掌屈膝說「三碗低咖」,然後將臉別過去不敢再看我了,非常害羞。
 
來時天氣正熱,景致顏色分明,在這天地綠翠間,有個真正的森林小學,但我不急著拿出照相機,深怕這舉動嚇到了孩子們,而是用力深呼吸,用心看這每雙害羞又透徹的眼睛。經過一天的奔波之後,大家都累壞了,就轉往部落中村民的家休息。我們住在部落時,是寄宿在村民的家中。這裡好寧靜,但多了我們這群訪客之後,村子裡也熱鬧了起來;住家的建築是高腳屋,下層幾乎戶戶都有眷養豬、雞等家禽、家畜,上層就是村民睡覺的房間,和生火作菜的地方,實際可以活動的空間很小。這裡是夜不閉戶,因為都是門欄關起來而已,也無法上鎖,這樣已達成了「烏托邦」境界:路不拾遺、夜不閉戶。
 
用過晚餐之後,我們走路去學校,因為今天晚上有營火晚會哦!中間的柴火是傍晚時,小朋友們去收集來的,現在燒得很旺,晚上天氣很涼,營火的溫度補足了我對高溫的依賴。大家圍著營火坐著,吃著村民煮得熱食,喝著釀的酒,大家都開懷的笑著,表演開始了,是三個男生一個女生在唱歌,雖然是陌生的旋律,但是傳統樂器的伴奏,更是大大提升了這音樂的靈魂,很美。而我們也獻唱多首台灣歌曲,像是:分享、朋友等,整個營火晚會儼然成了歌曲交流之夜。抬頭往天空看,瑟黑的天空,有許多璀璨的星星作陪,我笑說:「這是目前看過最多星星的時候。」喝了點酒,感覺臉頰微微的燙,看到此時此刻好多人和我有相同的回憶,就好滿足好滿足…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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